凡煙小說

第1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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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邪被張起靈叫醒時,天色才剛剛蒙蒙亮。深秋的江南連寒意裏都帶著褪不去的潮濕,尤其是這種木頭房子,揮之不去的淡淡黴味似乎都已經成為了特殊的標記。

原本就是宿醉又加上劫後餘生,吳邪醒過來的時候一時間還有點不知今夕何夕。迷迷糊糊地看著對面床上裹著被子的張起靈,恍惚間還以為這是小時候在孤兒院裏。

伸出手揉了揉淚痕糊成一團的眼睛,吳邪被屋子裏的寒意激得一個寒顫清醒了不少。把手縮回被窩之後,這才猛地想起了昨晚發生的全部事情。

要死了,自己竟然抱著張起靈大哭了一場?!

硬生生的把視線從張起靈身上移開,吳邪其實已經記不起昨晚是怎麽睡著的了,只知道自己抱著張起靈哭了很久。仿佛是要把這麽多年來的委屈心酸還有重逢後的感動一起發洩出來,吳邪最後哭著哭著直接就在張起靈懷裏睡著了。

“早安。”看著吳邪臉上那變個不停的表情,張起靈淺笑著說道。

“早……”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不行,吳邪臉一紅就知道這肯定是昨晚上自己放開嗓子哭的後果。

仍然有些晦澀的晨光透過窗簾微弱地照著屋子,互道早安後便無話的兩人似乎都有些尷尬。不對,是吳邪很尷尬。昨晚落水前雖然吳邪喝醉了,但也並沒有醉到斷片兒。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說了要原諒張起靈,也記得張起靈說要一直在一起,還記得在自己溺水時是誰救了他。

“張起靈,謝謝你救了我。”縮在被子裏的吳邪轉過頭不看張起靈,視線牢牢地黏在了天花板上。“我昨晚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淡淡說著,張起靈其實反而還有些感謝這次意外。如果不是這樣,吳邪那些無處發洩的淚水也不可能流出來。

“那就當是扯平了,你不欠我我不欠你。”吳邪也說不上自己在別扭什麽,反正就是別扭。總不能說我原諒你了,然後就一點芥蒂都沒有的又跟小時候一樣了吧。而且,畢竟兩個人都已經是成年人了,張起靈所說的一直在一起,吳邪也不會當真。

“好。”點點頭,張起靈的視線一直落在吳邪的側臉上。

“那就這樣吧,小時候的事情再也不要提了。我們就當是重新認識了一次。”想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小時候給繞過去,不然吳邪真的沒辦法這麽快就能毫無芥蒂地跟張起靈相處。

沈默了半晌,張起靈才應聲道,“好。”

其實兩人都知道,很多事情並不是緘口不提就能當做從未發生。只不過吳邪想要的,是沒有心理負擔地和張起靈相處。暫時還沒有辦法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張起靈,只能配合吳邪,硬生生的將久別重逢變成初識謝逅。

所以,就當做在雜志社的相遇,是兩人的初識吧。而且張起靈當時確實是費了一些功夫才敢認吳邪,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,兩人的容貌都已經發生了不小的改變。而且吳邪又不像張起靈曝光率那麽高,所以直到張起靈被籃球框砸到,看到吳邪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熟悉神情,才敢確認這個人,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吳邪。

張起靈曾經設想過無數種跟吳邪重逢的場景,只不過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。他試探了一句,吳邪卻立馬跟他撇清關系。如此說來,其實吳邪是從一開始,就鐵了心想跟自己做陌路人啊。

“張起靈,我的衣服呢?”縮在被窩裏的吳邪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也沒看到昨天的衣服,只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坐起來問著旁邊的人。“你放哪兒去了?”

“浴室。”兩人的衣服都從裏到外全部濕透,張起靈估計這會兒應該都還沒幹。

聞言就想下床去穿衣服,裹著被子的吳邪一身真空,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好意思。雖然小時候是跟張起靈坦誠相見不知道多少次了,而且上個月自己還在張起靈家見識過了他胯下之物,可畢竟都是吳邪去看張起靈。一想到昨晚上自己被張起靈扒了精光,吳邪就覺得別扭的要死。

裹著被子走進浴室的吳邪一摸晾著的那幾件衣服就徹底傻眼了,全是是濕的,連內褲都是。這要是在身上穿一天,估計吳邪就得光榮住院了。怏怏的走出浴室,吳邪看著張起靈那一臉淡然的樣子,撇撇嘴在床上坐下想要給王盟打電話——得,手機看樣子是掉河裏去了。

怎麽辦,難道就要跟張起靈這樣裹著被子等整組人過來看笑話了麽?坐在床上的吳邪雖然一直不說話,但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。

“放心吧。”另一張床的張起靈看著吳邪那一臉陰晴不定的樣子,輕笑著說道,“我給王盟打過電話了。”

“誒?”驚訝的看向張起靈,吳邪卻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床邊的電話機。“……”

“吳邪。”溫柔地喚著吳邪的名字,其實張起靈真的挺開心的。

“幹嘛?”沒好氣地應了一聲,吳邪還在生悶氣。自己簡直是神蠢,難道落水把智商都弄丟了麽。

“吳邪。”依然只是叫著吳邪的名字,張起靈的笑意越發溫柔。

“你叫魂啊?”不耐煩地丟了個枕頭過去,裹著被子的吳邪看著張起靈一把接住那個枕頭,伸手的瞬間,精瘦的胸膛展露一片。“快點裹好被子,你要是著涼了黑眼鏡不殺了我。”

“你呢?”抱著枕頭的張起靈今天意外的話多。

“我?我還好啊。”摸了摸腦袋,雖然昨晚落水又醉酒,但吳邪好像還真一點兒不舒服都沒有。

“我著涼,你會擔心麽。”淡淡的問著,張起靈毫不遮掩的視線就這樣直直的看著吳邪。

“廢話。”瞪了他一眼,吳邪卻在接觸到張起靈的視線時,冷不丁地心慌了一下。“畢竟跟你認識了幾個月了,你昨晚又救了我,我要是連這點良心都沒有還是人麽。”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撇清著關系,吳邪躲開張起靈的視線,死死盯著被子。

沒有應聲,張起靈只是微微笑著。自從改變了對吳邪的想法,或者說是認識到自己對吳邪的感情沒有那麽簡單後,張起靈覺得吳邪越發的可愛了。以前還會因為吳邪的話中帶刺覺得神傷,可是現在,不管吳邪怎麽跟個刺猬似的,張起靈都覺得那是吳邪在別扭,別扭的可愛。

從沒有戀愛經驗的張起靈,一廂情願地認為,吳邪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。就算現在他還沒有意識到,但早晚有一天,吳邪是會發現他和自己一樣,並不是用朋友兄弟之情在愛著對方。

瞟了一眼張起靈嘴角那淡淡的笑意,吳邪只覺得心裏更慌了。怎麽這一夜之間張起靈跟換了個人一樣,笑得讓人心驚肉跳的。裹著被子的吳邪幹脆瞪了一眼張起靈說道,“要是讓你的粉絲知道你現在這麽愛笑,估計她們會更瘋狂了。”

“不會的。”張起靈淡淡說道,嘴角的笑意雖然隱去,可眼中卻依然能尋到痕跡。後面的話張起靈沒有繼續說,但他早晚會讓吳邪明白,這樣的笑意只為吳邪一人。

“王盟怎麽還沒來,這都幾點了。”眼看著剛才還蒙蒙亮的天越來越亮,吳邪裹著被子拉開窗簾,剛才還有些昏暗的房間裏頃刻間一室陽光。“今天天氣真好啊。”

不覆昨日上午的陰霾,湛藍的天空裏輕紗般的白雲絲絲縷縷的飄動著,金色的光線在河面上映照出粼粼波光。臨窗遠眺這一川煙柳江南,讓吳邪也不由得心曠神怡。

正看得出神,吳邪就覺得床往下凹陷了一下。一回頭,只見張起靈也學著他的樣子裹著被子過來了。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縮在這單人床上,頓時顯得有點擠。很自然地往裏面縮了縮,吳邪把窗口讓給張起靈。這樣的動作,兩人小時候不知道做過多少次。只不過每次都是吳邪跑到張起靈的小床上,然後霸道的一掀被子就要往裏鉆。

“你別開窗呀!”眼看著張起靈就要開窗戶,吳邪趕緊伸手制止。現在兩個人都只靠著被子取暖,這一開窗屋子裏的溫度不知道要下降多少。“一會兒還要換衣服,感冒了怎麽辦。”

收回了手,張起靈順勢把吳邪拽著自己的手握在了手心。

“你怎麽了啊今天?”猛地把手抽了出來,吳邪一臉莫名地看著張起靈。這家夥難道是因為我原諒他了,所以就樂得找不著北了還以為我倆都是小孩子?“多大的人了,別鬧。”

皺了皺眉,張起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心急。可他依舊把吳邪抽出去的手又抓了回來,只不過這次有了個看似正當的理由。“你手太涼,給你捂捂。”

“……”無可奈何地任由張起靈捧著自己的手來回搓著,吳邪倒也慢慢習慣了張起靈這樣的討好。在吳邪眼裏,張起靈這不是討好還是什麽。反正是便宜,不占白不占。這麽想著的吳邪,幹脆把腳也從被子裏伸了過去。“喏。”

吳邪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手腳冰涼,每次鉆到張起靈被窩裏時都要把腳也貼在張起靈小腿上暖半天。從小被欺壓慣了的張起靈倒也樂此不疲,靠在墻上用小腿壓住吳邪冰涼的腳,像小時候一樣幫他暖著。

看起來冷冰冰的人,身上怎麽這麽熱乎。不是第一次這樣腹誹的吳邪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哈欠,享受著這久違的人工取暖器。看樣子跟張起靈和好還是有好處的,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占眾星捧月的大明星的便宜。等從西塘走了兩人大概也沒什麽接觸機會了,此時不占更待何時。

暖和起來的吳邪不一會兒就又開始犯困,就這麽背靠著墻頭一歪倒在了張起靈身上。害怕吳邪後背著涼,張起靈便把吳邪的被子拽著墊在了墻上,然後用自己的被窩一起裹住了吳邪,慢慢的把他放平躺好。

而當他輕手輕腳地忙完了之後,才忽然間意識到兩個人都沒穿衣服。暖洋洋的被窩裏,兩人的胳膊相互摩擦著,雙腳也交纏在一起。迷迷糊糊的吳邪還沒察覺到什麽,但張起靈卻漸漸口幹舌燥。

原來愛一個人,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會對他有欲望。

“你過去點啦。”本來就不大的床睡了兩個人還墊了床被子,任憑吳邪再怎麽迷糊也覺得擁擠起來。在被窩裏伸手推了推張起靈,手心裏卻傳來一片溫熱光滑的觸感。楞了楞,吳邪又順著往下摸了摸,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跟張起靈在一個被窩裏。

溫柔地看著猛地瞪大了眼睛的吳邪,張起靈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嘖嘖,身材真是沒話說。”剛剛摸到了張起靈的腹肌,吳邪雖然有點尷尬但還是得沒話找話。“比小時候要結實多了。”

“嗯。”點點頭,張起靈依然盯著吳邪不放。

“別鬧了,快起來去你那邊躺好,不然一會兒王盟來了又得腦補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。”拍拍張起靈的肩膀,吳邪有點費勁地翻了個身背對他。只不過他這不動還好,這一動,整個屁股都蹭到了張起靈的身上。天知道張起靈用了多少力氣才克制住自己,沒有伸手在那光滑的臀瓣上摸去。

雖然吳邪已經很有先見之明的預料到了什麽,但可惜他還是說晚了一步。話音剛落的時候,敲門聲就響了起來。

“老板是我,王盟!”

在心裏嘆了口氣,張起靈真的不想去開門。難得能跟吳邪同床共枕,而且還是彼此坦誠相見,就算張起靈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摸摸吳邪,可他也不想就這樣離開身邊的人。

“楞著幹嘛,開門去啊。”完全不知道張起靈想法的吳邪甚至用屁股拱了一下張起靈催著他。

臉色驟然一變的人趕緊翻開被子站起身,顧不上寒意三兩步先走進了浴室。先前只不過是微微擡頭的地方,此時已經是昂首挺立了。

“老板?張小哥?”門外的王盟還在敲門。

“來了來了。”床上的吳邪也已經沒了睡意,裹著被子走下床,路過浴室的時候還疑惑地瞟了一眼那緊閉的門。

打開門,只見王盟一人在門口。趕緊把人迎進來的吳邪接過他手裏的袋子拿出衣服,一看就垮了臉。

“老板,沒辦法啊,小張哥也沒有帶私服,只有這些了。”那兩套都是品牌讚助給張起靈的,王盟一大早接了張起靈的電話後跟服裝師墨跡了半天,才好不容易給吳邪也要來一套。

“好了好了,你先出去,我穿衣服。”翻出內褲,吳邪一邊拆開袋子一邊趕著王盟。

“張小哥呢?”好奇地打量著屋子,王盟賴著不動。

“廁所。”裹著被子先換好了內褲,沒著沒落的感覺可算是消失了。松了口氣的吳邪接著往身上套其他衣服,瞪了一眼王盟,“還不走?”

“哦哦。”點點頭,王盟剛往出走,就碰到了裹著浴巾從浴室裏出來的張起靈。頭一次看見活生生的美男出浴,王盟眼睛都直了。“張小哥早。”

“嗯。”隨意應了一聲,張起靈掃了一眼床上的兩套衣服。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開門的王盟,目光了多了一抹讚許。看樣子,這家夥以後可能還會派上不少用場呢。

穿好衣服的吳邪瞟了一眼像是洗了個澡的張起靈,催著他趕緊換衣服。“大早上的洗什麽澡,快穿衣服。”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被意淫的吳邪走到自己床邊整理著被子,露出一小截腰在張起靈面前晃來晃去。

逼迫著自己收回了視線,張起靈老老實實地穿衣服。

其實也不全是因為王盟機靈或者八卦,同一個品牌讚助的衣服原本就是一個系列不同款式,於是當張起靈也套上那件黑色的毛衣後,至少在不知道原因的人眼裏,他跟吳邪的情侶裝就算是坐實了。

“對了,我去問問店家,有沒有雕花大床房。”收拾好床鋪的吳邪猛地想到了什麽,回過頭就往外走。不一會兒,推開門的吳邪興沖沖地拽著張起靈說道,“快來,借到房間了。”

這間雕花大床房是預定出去的,客人要下午才能到。老板也很樂意讓張起靈這個大明星給自己的小店做做宣傳,吳邪沒費什麽口舌就拿到了房間鑰匙。跟王盟打了個招呼讓他在樓下等著組裏的人,來了直接帶到這邊。吳邪拽著張起靈就率先進了屋。

不同於吳邪那屋的現代感覺,這雕花大床房裏每個細節都透著古色古香。也是臨河的房間,視角要比吳邪那屋更好。此時陽光已經鋪滿了整間屋子,靠墻的雕花床上,兩床繡著鴛鴦的被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白色的帳幔和深紅色的雕花交相輝映,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。

“嘖嘖,這個房間真是不錯。”環視了一圈,吳邪的目光落在了張起靈的衣服上。黑色的毛衣淺色的褲子看起來很是居家,正好能和這間古色古香的屋子擦出別樣的火花,頭發和妝面就等造型師來了再說。

“嗯。”點點頭,張起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,晨風裏帶著潮濕的清涼,讓他還有些燥熱的大腦漸漸冷靜。

大大咧咧地在床上坐下,吳邪側頭看著張起靈臨窗而立的樣子,金色的陽光在他臉上灑下柔和的光邊,映照得他的皮膚無比的通透。兩道劍眉沒有平日裏的冰冷,溫柔地舒展開來。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直挺的鼻梁下,薄薄的嘴唇顏色有些淡,就像是他一貫來淡薄的表情。

靜靜地看著張起靈的嘴唇,吳邪忽然間意識到昨晚上,張起靈就是用它在河水裏給自己度了一口氣。比起自己小時候那毫無章法的亂親,要來的有效多了。

下意識地摸索著自己的唇角,吳邪笑得有點無奈。本以為小時候的行為可以不作數,可沒想到長大之後的初吻,還是給了張起靈。幸虧是從小到大都當做親人,不然吳邪可能真的要和他保持距離了。

“吳邪?”回過身來的張起靈看著吳邪兀自出神的樣子,溫柔地喚了他一聲。

“嗯?”擡頭看著陽光下的人,吳邪嘴角的笑意還未退去。逆著金色的眼光看向那高挑的人影,吳邪恍然錯覺此時的張起靈是神祗。

帶著大隊人馬的王盟在此時推門而入,可站在門口的他卻實在是不忍打破眼前這像是畫卷一樣美好的畫面。古色古香的房間裏,柔和的晨光暖暖地照應在相視而笑的兩人身上。他們一個身穿黑色毛衣淺笑溫柔,一個身著淺灰毛衣莞爾明媚。兩人都沒說話,可目光中卻像是有千言萬語在流淌。

所謂的歲月靜好,大抵也就是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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